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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海彬 大寒寄语

编辑:   发表时间:2026-01-25 15:06:31    来源:湖南安全教育网   浏览数:0

节气轮值到大寒,便到了岁暮最凛冽的关口。南北的寒,却有着截然不同的脾性。北方的大寒是悍烈的,朔风如刀,卷着雪沫子横扫旷野,屋檐下的冰棱能垂成剔透的玉帘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,倒显出水墨画般的简劲。南方的寒则是绵密的,尤其是:永州这处,湿冷裹着江雾,像浸了冰水的棉絮,往骨缝里钻,虽少见鹅毛大雪,零星飘些雪粒子,落在梅枝上、菜畦里,倒添了几分玲珑意趣。

《逸轩园》的大寒,却藏着一团暖。葡萄架上爬着的老藤早落尽了叶,光秃秃的枝桠缠着几串风干的红辣椒,在风里晃晃悠悠。园子里却热闹,亲朋围坐在堂屋的火炉盆边,炉火红热,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。我的同学、战友伙计们聊着年成,手里剥着炒花生,声音混着炉火气漫开来;夫人们围着灶台转,炖肉的香、蒸年糕的甜,从厨房溢到院子里。晚辈及孩子们最是欢腾,追着跑着,踩得院角的薄霜"咯吱"响,忽然指着菜畦叫:"快看,青菜上结冰啦!"

那菜畦是园子里的活气。盖着稻草的菠菜冒出油绿的尖,掀开草帘,叶片上还挂着细碎的冰晶,看起来脆生生的;大蒜长得齐整,青蒜叶在寒风里微微颤,却透着股倔强的绿。夫人提着竹篮来摘菜,指尖冻得通红,却笑得眉眼弯弯:"这大寒的菜最养人,霜打过更甜呢。"掐一把青菜,带着冰碴子扔进篮里,水珠滴落,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。想起范成大的"拨雪挑来踏地菘,味如蜜藕更肥浓",原来古人早懂这寒冬菜蔬的妙处。

午后日头稍暖,有人搬出棋盘,在廊下对弈。棋子落木案,"笃笃"声与风穿过竹林的"簌簌"声相和。琴房里有人抚琴,弹的是《平沙落雁》,弦音清越,倒让这寒日添了几分悠远。我捧着热茶,看案上摊开的诗卷,读到陆游"大寒雪未消,闭户不能出",却觉此处与诗里的孤寂不同——园子里的喧闹,菜畦里的生机,都是对严寒最生动的应答。

年岁长了,倒偏爱这大寒里的静。晨起扫扫院角的霜,看朝阳透过梅枝洒下斑驳的光;午后临帖,笔墨在宣纸上慢慢晕开,心也跟着沉定。想起白居易"晚来天欲雪,能饮一杯无",不必等雪,只这围炉闲话、案头笔墨,便足够熨帖。大寒是冷的极致,却也是阳气萌动的前奏,正如邵雍所说"大寒已过腊来时,万物那能不渐知",这时候的修心养性,是顺应时节的从容——像园子里的菜,耐住了寒,才能在春里长得更旺;像案上的字,沉住了气,笔锋里才能藏住温厚。

暮色漫进园子时,饭菜已摆上桌。炖得酥烂的羊肉,蒸得软糯的年糕,还有刚摘的青菜炒得碧绿,杯盏相碰,暖意从舌尖漫到心底。窗外风还在吹,却知这最冷的日子里,藏着最浓的人情,最稳的心意。待过了这大寒,便是立春,就像这满桌的热菜,是岁末的收尾,也是新春的序章。

 

2026年元20日

写于冷水滩蓍塘刘家《逸轩园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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